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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家渡老街琐记

作者:乔木  来源:临海新闻网  时间:2019年04月26日

  住近临海市区西片的很多人,至今都还执着地叫着一个地名——张家渡,也就是今天括苍(镇)的旧称。当年为百姓设渡的南宋进士张汝锴不会想到,自己的背影历经700多年还能被后人惦念与追寻。因为父母工作的原因,我生命最初的5年多时间就在镇郊的大岙林场度过。然而幼年一别后,我竟再没能去成,除可数的几张照片外,记忆几无所存。镇区倒是常走的,我也很喜欢那里,仿佛故乡的吸引从未淡化——张家渡也确实可算作我的故乡之一了。

  镇上有条老街,也可说古街,前身大抵从永安溪畔的湖阜(张家渡原名)商贸渐兴时就已有了。几经沉浮变迁,康熙年间的临海西门外“第一大集市”亦如烟云,遗迹渺渺了,但其中很多有意思的元素还是被有心人留意保存了下来。今年春节临近的时候,张家渡老街修缮一新,关于街巷、手艺、产业等的一系列内容又被人传说开了。

  老街的构造很有意思,上街、横街、中街、下街,横纵连起来就是一个顶天立地的“王”字。听乡民们说,这里头还包含了天时、地利、人和以及某些儒家的学说思想。是真实的风水还是杜撰,有人在意,有人听个新鲜,总之大胆的还是能附庸上好些别论。但这简单的三横一竖又是娇羞地遮掩着,我便看不透彻。若往街里一绕,这边马头墙顶上的一处老灰塑,那边极目能望见的一幅青花瓷片新贴的壁画,还有从蓝印布里漏出来的些微当季花草的新绿或鲜红,都叫我没有更多心思揣摩其他的了。等你好不容易从这些深深浅浅的迂回中分辨出来时,你又会惊喜地发现原来刚才这些巷子都有自己的名字,鱼巷、柴巷、糖坊、磨车……呵!多么有趣!可当年的卖鱼人、卖柴人、制糖和榨油的作坊——我们要再寻见点滴的真实却不能够了,这又是多么的遗憾!

  走在老街上,看着崭新的一面面店招,门头却紧紧地关着,我心里有时便是落寞的,甚至会有“生年不逢”的感慨。好在总算还有慰藉,像小玉馒头店,传了三代的百年老店,坊间多予盛赞。一说他们家用的酵母,都是前一次成品馒头剩下来的一点碎屑。发酵时间全凭经验,出来的白馒头绝不发酸,外看圆整,内里撕开一瓣就是一层,蓬松得很!只是我多半因公匆来匆往,也不曾好好品尝,希望在不久的将来能了此夙愿吧!另说镇上的盐卤豆腐也极好,但它可说道的点我觉得并不多,想来临海其他乡镇也是易见的。不过这两年,干炸油泡蘸酱油成了能上桌宴的菜,城市食客的口味愈来愈怀念乡土,做豆腐人的细心、执着给我们带来的关于烟火气的熨帖,可能已超过豆腐本身对舌尖的供养了。

  在江南,我们习惯了柔情丝语,铁马秋风离着太远——却也不尽然,当张家渡老街上“叮叮当当、哐哧哐哧”的打铁声传出,便有一种坚毅从永安溪畔回响开来。可能中国没有几个地方的“走亲戚”会向张家渡这样——给亲朋好友捎一把本地产的菜刀。多少有些生冷,当然也是需要知音的,你若想着它是从烈火中涅槃而来,又将参与调和你的五味,你就会明白某人的好意!铁这东西,确实叫人琢磨不透,还得看它遇上谁,如做了张家的剪刀,就颇像变幻纸艺的魔术手了!

  我最早探访张家渡老街,是2017年初跟随临海(张家)剪纸传人张秀娟女士的一次采风。几年过去了,对于张老师创作的那幅只用半扇门窗、一盆草花和一只小猫,就淋漓表现出老街风情的剪纸小品,我总是怀念。好似把我幼年里某一眼见的场景还原了出来,却又多说不得了!白象书院、西溪草堂、但种草园、风翻书楼……还有恁多的被我们称为名人的故居,那只猫,会是其中一家跑出来的吗?这一刻,怅然若失的感觉更明显了。

  上一次去老街是4月初的光景,在柴巷边上的陈氏旧宅里,我遇到了一位喜欢种花的老人,姓名皆没有问。彼时,他在院子里种的一株一人多高的红檵木正簇满了花朵,我想那场景,一辈子也忘不了。多少好的美倒也不是,只是恰令我想起了那副也诞生在老街上的对联:家余闲地栽花竹,门借青山作画屏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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