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永远的痛——怀念父亲

作者:屈吕富  来源:临海新闻网  时间:2019年06月10日

  父亲离开我们已有十年了。十年,3600个日日夜夜,我无时无刻不思念着父亲。那种刻骨铭心的思念,随着时光的流逝与日俱增,以至于一想到父亲,我的心就会隐隐作痛,同时禁不住鼻酸眼胀,暗出落泪!

  父亲这辈子拉扯我们兄妹六人长大实在不易。我们少年的生活可以说是饥寒交迫了。即便如此,父亲总夜以继日地劳作,想方设法让我们吃饱穿暖。少年不懂事时,总纳闷父母为什么不上桌吃饭。每当吃饭时,父亲总在一边默默地修理着农具,而母亲则坐在一把小板凳上编着草帽。等我们狼吞虎咽地吃饱后,父母这才草草将就着剩菜冷饭充饥,吃得饱不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。后来稍微长大懂事了点,每当夜深人静听到父母胃痛发作吐着清水,头撞着板壁发出的痛苦的呻吟声,我的心有如被针刺样痛。想着父母的痛苦,自己又无能为力,只能用被盖着自己的头,偷偷哭泣。那时我们家实在太穷,父母犯胃病,居然连买药的钱都没有。现在每当想到这些,我的心就有一种莫名的痛!同时暗恨自己年少不懂事,只顾自己吃饱,都没想到多留一点给父母。

  流年似水,年轮暗逝。父亲的少年青丝转眼间变成霜雪满头。我们兄弟姐妹也都成了父辈母辈,日子过得越来越滋润。我们兄弟姐妹几个都想父亲过得好点,而父亲还是省吃俭用,坚持劳作。我们兄弟姐妹都很心痛,常劝父亲不要太辛苦,我们有条件让您老人家过得好一点。可父亲总说劳动对身体有好处,每天仍坚持劳动。看着父亲每天身健意舒,我暗暗欣慰没让父亲白辛苦,总算让父亲有一个康乐的晚年。尤其是双休日和节假日,一大群孙儿孙女围着他老人家问长问短,看着孙儿欢笑,孙女撒娇,父亲仿佛一下子年轻了许多。

  父亲生逢乱世,经历着改朝换代和兵荒马乱。年少时怕自己长不大,长大了怕自己成不了家,成家后怕自己养不大儿女,儿女们都成家了仍操碎柔心。好不容易熬到苦尽甘来,却一病不起,一去匆匆!以至于给儿女们报答的机会都没有。

  父亲一生沉默寡言,生活中的酸甜苦辣从不在人前流露,哪怕最苦最累都独自一人承担。父亲平时喜欢喝点小酒,但从不贪杯,在我印象里,从没有见父亲喝醉过。浊酒一杯,小菜二碟,在父亲看来,那是天堂般的生活。记得有一次我去看父亲,父亲正在喝着母亲给烫过的黄酒,说自己近几年硬的东西吃不下,但酒照样能喝,身体也还可以。我说要不去医院检查一下,父亲坚持不上医院,觉得是年纪大了的关系。当时我也没在意,真以为父亲老了。在我懂事起,父亲身体真是好极了,从没见父亲生过病吃过药。我曾欣慰的对女儿说,你爷爷身体那么好,肯定能长命百岁。没想到我的欣慰却成了一种疏忽,致使父亲的病没有及早发现。

  我永远都不会忘记十年前的那个初夏晚上,我辗转难眠,刚迷迷糊糊睡去,就听到母亲在门外叫我,说父亲肚子痛得很。我赶忙起床,和弟弟马上开车送父亲去医院。在路上,父亲尽管痛得脸色铁青,却总是安慰我们,叫我们不要担心,说自己没事,可能吃坏了肚子,还特别吩咐去附近的小医院看一下就好,这样省钱些。当时我心有一种不祥的预感。父亲毕竟是75岁高龄。听别人说过,身体好的人,不生病则已,一旦生病就是重病。我和弟弟把父亲送到当地最好的医院,当检查结果出来时,犹如晴天霹雳,医生说父亲得的是绝症。我当时几乎用哀求的语气哭着求医生:不管用多少钱,只要能医好父亲的病,那怕倾家荡产。可病魔无情,华佗乏力。眼睁睁看着父亲被病魔苦苦折磨着,却无能为力,既不能分担父亲的一点点痛苦,同时更无勇气跟父亲作最后的话别,怕增加父亲的痛苦。实在忍不住想哭,又不敢当着父亲的面,跑出病房大哭一场,回来时仍擦干眼泪,小心安慰着父亲。

  两天后,父亲带着对儿女们的无限爱恋,带着对生活的不舍,也带着痛苦,一并儿女们的苦苦哀哭和挽留,终与世长辞。

  父亲是一片天,父亲是一座山,父亲去了,天塌了,山也崩了。都说人生如梦,而今是梦未醒,父亲却永远去了!

  在父亲弥留之际,本来是风和日丽,可当父亲谢世时,顷刻电闪雷鸣,大雨倾盆;翌日,为父亲筑阴冢时,又是暴风骤雨。我曾沮丧地对大姐说,为什么父亲的命那么苦,在生时,为养儿育女,为了家,已苦如黄连,去时,又凄风苦雨。大姐说,父亲好人一生,老天动容,普天同哭。到下午出殡时,又奇迹般地艳阳高照。

  父亲一生平凡,到老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,却教会子女们如何做人做事,教子女们刻苦耐劳,教子女们宽容待人,博爱众生。父亲把爱留给了我们,把一切留给了我们,而唯一的却是不把报答的机会留给我们,使子女们留下了深深的遗憾,还有永远的痛!

  往事依稀浑如梦,都随风雨到心头。父亲的音容笑貌仿佛还在眼前,而时光却不知不觉过去十年。十年了,3600个思念,3600个痛,多少次我梦见父亲,梦见父亲慈祥的容颜,可醒后却是泪眼模糊,倍添惆怅!

  父亲,是我一生的思念;父亲,是我永远的痛!假如有来世,还是您做父亲我做儿,做牛做马报父恩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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