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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陈岛垦荒的五个青春片段

作者:  来源:中国台州网-台州日报  时间:2019年06月11日

老垦荒队员们合影,左二为卢育生,左三为王宗楣。

1956年1月以前,他们是一群平均年龄不满20岁的青年,在家人眼中还是孩子。到了1960年7月,他们有的成了家,有的已为人父母,而且因为一个共同的身份——大陈岛青年志愿垦荒队员,成为彼此相知相助、患难与共的兄弟姐妹。

在这5年以及往后的半个多世纪里,467名垦荒队员的命运交织在一起。当年的一些生活片段,是这群青年抉择与坚持的缩影,也是后来他们珍藏心底不老的记忆。

上岛

“我妈妈在我出生6天后就病故了,我爸爸在抗战胜利后去福建谋生,后听从他老板的安排到台湾帮忙。后来这一辈子,我都没见过他。我是由祖母养大的,两人相依为命。”今年83岁的池德杰回忆。

在祖母的养育下,池德杰初中毕业,后来成为学校的团支部书记。1955年底,在温州市中学团干部会议上,听到“组织青年志愿垦荒队重建大陈岛”的消息后,他激动万分,回校立即发动同学们参加大陈岛垦荒,并以身作则带头报了名。

回到家,看到祖母,他才想起自己另一个身份——他是池家的独苗孙子,是一个老太太的所有寄托。

“如果我去了大陈岛,老祖母将无人照顾。亲戚、邻居纷纷以孝顺告诫我,不能去大陈岛。我说,我是祖母的孙子,也是共青团员,现在国家需要我,我要奉献自己。”回忆到此处,老人红了眼眶,“老祖母说,‘你自己决心去就去,只要你身体好,我就放心’……”

1956年1月27日,垦荒队员集中的前一天,队员们都报到了,领队干部还没着落。

“我去吧。”当时任温州团市委青年工人部部长的王宗楣向组织表示,愿意担当重任。他向尚在医院动手术的未婚妻说明情况并道别,翌日就去队里报到了。

接下来的两三天,对所有垦荒队员而言都是无比荣耀的。新华社、中国青年报记者前来采访,刊发新闻向全国公告;团中央、中共温州市委授予他们红旗,托付重要使命;每个人胸前都戴上大红花,从温州人民广场行至码头,有万人欢送……

1月31日,227名垦荒队员登陆大陈岛。展现在他们眼前的,是一座荒凉山丘。

1959年,垦荒队员们在学习报话机的使用,右一为“海上姑娘”金育育。

生产

1957年,垦荒队部决定在岛上发展畜牧业,原本在农业队种植的缪茜茜,离开田间地头去养兔。

养兔场需要大量的饲草。“6个饲养员,除了一个人轮流在兔场喂食之外,其他人都要去割草,每人每天大约要割130公斤草料。”缪茜茜每天天蒙蒙亮就背着篓子出门,一直到夜幕漆黑才回来,近处的嫩草割完了,就翻山越岭到远处去割,“挑在肩上的草比我人还要重。”

同样是在1957年,垦荒队决定组建渔业队,金育育是第一个报名的女同志。

她第一次出海,是在福建籍的霞星渔业队的船上从事敲罟作业。海上风浪很大,渔船在浩瀚的海洋中前行,就像一片飘摇的叶子颠簸起伏得厉害。“船不停地颠簸,我吃进去的东西在十几次的呕吐中全倒光了,连黄色的胆汁都吐出来了……”第二天在船上醒来,第一件事还是吐。直到第三天,金育育才勉强喝了一小碗米粥。

在一次又一次的出海中,金育育逐渐适应了风浪,从只能躺在船舱里到能在甲板上稳住脚跟,从呕吐不止到能拌着红糖、肉松喝两碗稀饭……凭着坚强的意志,金育育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“海上姑娘”——春季,她随渔船到吕泗洋捕捞黄鱼;冬季,她又去嵊泗洋捕捞带鱼。

“1958年,大陈岛垦荒队再次征召青年,横幅上写着‘同志,你为社会主义做了什么’。这个问题让我有很大的触动。我心想,去海岛上历练吧,用实际行动,证明自己的价值。”那年虚岁15岁的金可人,就这样登上了大陈岛。

他被分配到农业队,印象最深的是从公厕挑肥料,一天6担,多的时候8担,每担有50公斤重。每一次从台阶踏上平地,他的双腿都在发抖。“听大家聊天,我知道最苦的日子已经熬过去了。我不能掉链子!”

生活

垦荒生活艰苦并快乐,队员们早起去田头边学边做,晚上则聚在一起交流劳动经验。原本肩不能挑手不能提、五谷不分兔鼠不辨的年轻人,都学会了犁田、配苗、蓄养、捕捞等本领。

“那时,队员们住大通铺、吃大锅饭,有队员家里寄来腊肉、香肠、月饼、粽子等,也会拿出来共享,不分你我。大约是队员之间珍贵的友谊,让我们坚定地度过那么艰苦的时光。”80岁的老垦荒队员陈兰芬说。

四五年间,几批垦荒队员陆续上岛,还有黄岩的水库移民加入,大陈岛变得热闹起来,各种配套设施不断完善,开起了糖烟酒店和第一家饭馆。

“垦荒队员一个月工资15元,其中9元饭钱和1元5角医药费上交集体,只剩4元5角零花钱,牙膏、肥皂、卫生纸这些必需品要买,每月剩下来没有多少了。囊中羞涩,可嘴馋哪。”81岁的李光旦笑着回忆,“每个月8号发工资,我们几个男队员会到小饭馆打打牙祭,糖醋排骨7角5分一盘,黄酒3角2分一斤,我们几个人合着买半斤。那滋味,我到现在还记得……”

女垦荒队员们合影。

家庭

1957年,第二批青年垦荒队员前往大陈岛,张寿春是其中之一。他在农业队种菜一段时间后,被分配到竹屿岛放羊。

竹屿岛是下大陈西南面的荒岛,坐小船要两个多小时,岛上只有一间10多平方米的破房子,生活所需都要从下大陈运送过去。

一位种海带的许姓渔民,因为作业知道了独守孤岛的张寿春,见他老实勤恳,又敬重垦荒队员的人品,打算介绍自己的姨妹给他。张寿春知道竹屿岛是什么环境,没敢奢望。

在海门,张寿春见了那位叫张莲女的女孩一家。“我不会说话,就对女孩父母说,我是苦出身,现在更艰苦,如果讨了你女儿当老婆,她要跟着我养羊,很苦的。他们说,敬重我是垦荒队员,信得过。”

张莲女则用一句“养羊就养羊”,选择了自己的后半生。

两人在竹屿岛上办了极简的婚礼,几杯白开水和一包糖,用来招待前来祝贺的人,新床是四张长板凳、一块门板做的。

结婚后,张莲女跟着张寿春在竹屿岛养羊。之后不久,垦荒队里询问张寿春能否去另一个荒岛——洋岐岛上养猪,张寿春二话没说就答应了。从娘家回来的张莲女听说丈夫去了洋岐岛,也跟着上岛。岛上一间10多平方米的破庙,成了他们的结婚新居。

青年垦荒队员在凤尾山上挥锄开荒,揭开了大陈岛垦荒的序幕。

险情

大陈岛地处台风频繁过境地带,夏秋季节常常受到台风侵袭,海面和岛上险象环生。为了减少集体经济损失,不少队员参与过抗台抢险。这是许多老垦荒队员最难忘的往事。

1959年,在大陈岛上养殖的海带苗成熟了,即将收获,突如其来的台风打乱了垦荒队员的节奏。

台风一过境,养殖在海里的作物必将被吹散,队员们几个月的劳作有可能颗粒无收。大家当即决定,赶在台风到来前抢收海带。

“我们原本要在土地堂一带下水,但那时风浪太大,我们的船没法下去。”79岁的邵福生回忆起当时的细节,队员们只能从大陈镇委所在地附近下水,由黄岩县水产局派来的轮机船“黄水一号”拖着20多条小木船,绕过竹屿岛,再到土地堂。

到了竹屿岛边上时,浪变得极其汹涌。“我在浪谷时,抬头可看到‘黄水一号’底部的螺旋桨,跟随小船漂到浪峰时,又能低头看到‘黄水一号’的桅杆。”邵福生说,当时有几条小船翻了,如果再翻几条,恐怕连“黄水一号”都难逃厄运。

这时,“黄水一号”上的人大喊:“快把绳子割断,放弃小木船,游到轮机船上来!”小木船上的队员们纷纷解开绳子,但是谁都不愿意弃船逃生。“这些船都是队员们依靠勤劳的双手积累起来的财富,哪舍得丢弃?”邵福生说,他坐在木船上,随浪慢慢漂远,直到漂到浪稍小点的海域,船上的人才慢慢将船摇回到岸边。

上午的抢收行动失败,下午浪小了些,队员们又出发,顺利收回几万公斤成熟海带。

“现在回想起来,当时真傻,为什么不放弃木船呢,船哪有人的性命重要?但在当时的情境里,我好像不怕死,船与自身安危之间,我选择了船。”邵福生说,绝大多数垦荒队员也做出了相同的抉择。

撒网归来鱼满仓。

(本文配图上排三张由采访对象提供,下排两张选自《永恒的丰碑——大陈岛垦荒精神读本》。)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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